
我今年六十五,退休五年了。老伴走了八年,儿女都在外头,日子过得说不上好,也谈不上坏,就是有时候瞅着空荡荡的屋子,心里头也跟着空一块。人一空就容易犯糊涂,特别是咱们这个岁数,最容易犯的糊涂就是——找个人搭伙。
元股证券:ygzq.hk这话我得从去年说起。我们小区有对儿,张叔和李姨,都是六十好几的人,前后脚丧的伴。张叔以前是我们厂里的技术员,人本分,就是嘴笨,不会来事儿。李姨呢,老伴是病走的,伺候了好几年,人也熬得干瘦。俩人在广场上认识的,一个打太极一个跳操,慢慢就走到一块儿了。一开始是互相帮忙——张叔家里的灯泡坏了水管堵了,李姨就喊他来修。李姨包的饺子蒸的包子,也给张叔端一碗过去。一来二去,邻里都看在眼里,时不时打趣两句,俩人也没否认,就正式搭伙了。
配资介绍刚搭伙那阵,瞧着是真温馨。买菜一块儿去,散步一块儿走,张叔给李姨拎包,李姨给张叔擦汗。逢年过节,两家的儿女回来,还能凑一桌子吃饭,热闹得很。当时我们这帮老家伙看着,说不羡慕是假的。有个伴儿陪着,说说话,互相照应着,总比自己一个人对着四面墙强。


但是好景不长,到了去年冬天,事儿就来了。先是张叔的儿子要换房,首付差钱,找张叔借。张叔的退休金不高,积蓄也有限,就想着把李姨的存款先挪一挪。李姨不乐意,说她那钱是留着给外孙女上学的,一分都不能动。张叔就觉得,咱们都住一块儿了,你的不就是我的?你咋还跟我分这么清?李姨就觉得,咱们就是搭个伙过日子,又没领证,你的债凭什么要我填?为这事儿吵了好几架,张叔的儿子也找上门来,说话不中听,说李姨这是占着便宜不认账,李姨气得抹着眼泪收拾东西要搬走。
后来没搬成,张叔给拦下了,说以后不提钱的事儿了。可心里的疙瘩算是结下了。以前俩人坐沙发上看电视还能说笑,后来就各坐各的,谁也不理谁。再后来,张叔的老寒腿犯了,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,李姨一开始还端水送药,时间长了也烦了,说自己腰也不好,伺候不动。最后是张叔的女儿请假回来照顾的,临走的时候在楼道里跟李姨吵了一架,说她爸当初就不该找这么个人,光会享福不会付出。李姨委屈得直哭,说我又没欠你们家的,凭啥让我当免费保姆?
你看,就这么搭了一年多的伙,最后闹得人仰马翻,连最初那点情分都搭进去了。今年开春,李姨搬回了自己家,张叔还是一个人,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了,跟仇人似的。这事儿在我们小区传开,说什么的都有,有说李姨心狠的,有说张叔家算计的,但说来说去,大家心里都明白——根儿就出在“搭伙”这两个字上。

我有个老朋友,姓王,跟我一样是丧偶的,她比我大三岁,我叫她王姐。王姐是个热心人,退休前在街道办工作,嘴皮子利索,人也敞亮。老伴走了之后,她一直自己过,日子安排得满满当当的,上午去老年大学学书法,下午跟姐妹逛街,晚上还去跳交谊舞。看着挺潇洒,但我知道,她心里也苦。有一回喝下午茶,她跟我说,妹妹,我有时候半夜醒了,瞅着旁边空荡荡的半张床,心里头就跟灌了凉水似的,透心凉。
那时候也有人给她介绍对象,有个退休的老干部,条件不错,房子大退休金高,儿女都在国外,干干净净一个人。老干部对王姐也挺上心,三天两头请吃饭送花儿,还约她去旅游。王姐也动过心,犹豫了好一阵子。后来她跟我说,她跟老干部出去旅游了一趟,回来就打消了念头。
我好奇啊,问她为啥。她说,住了三天,啥事儿没有,但她看出来了,老干部要找的不是伴儿,是个管家的。吃饭要人点菜,衣服要人收拾,行程要人安排,就连晚上看电视,都得有人陪着,不然就觉得没意思。老干部也跟她交了底,说王姐啊,咱们这个岁数,那方面的事儿早就淡了,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,有个照应。王姐说,话是这么说,可什么叫照应?就是你把你的生活交给我打理,我把我的时间全搭进去,这跟找个保姆有啥区别?她当时就给老干部把话挑明了,说搭伙可以,但你得把我当回事儿,咱俩是平等的,不是你雇我,我也不图你什么。老干部嘴上答应得挺好,可第二天早上起来,还是等着王姐给他煎鸡蛋。王姐当场买了火车票就回来了,说啥也不处了。
我当时还劝她,说人家条件那么好,你也别太挑剔了。王姐瞪我一眼,说你是不知道,那种日子,看着风光,里头都是窟窿。她跟我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妹妹,咱们这个岁数,时间比钱值钱,感情比命重要。你没那个意思,就别瞎凑合。凑合到最后,不是你欠我,就是我欠你,扯不清的。
这话我当时没太往心里去,直到我自己也经历了一档子事儿,才算是彻底明白了。
去年夏天,我在公园晨练的时候认识一个老周。他也是丧偶的,比我大两岁,人看着挺斯文,戴个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。他在公园拉二胡,我有时候就坐在旁边听,一来二去就熟了。老周很会关心人,看我嗓子不舒服,第二天就给我带一瓶枇杷膏。看我膝盖疼,就教我怎么按摩穴位。下雨天给我送伞,天热了给我买冰棍。说实话,多少年了,没人这么细致地对过我,我那颗死灰一样的心,还真让他给撩拨得动了几下。

后来老周就提出来搭伙。他说得挺诚恳的,说咱们都这个岁数了,也不图什么激情燃烧了,就是做个伴,相互扶持着走完剩下的路。他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儿女也都在本地,说是都支持他再找一个。我当时觉得,人不错,条件也行,对我也真心,就答应了。
头一个月,确实挺好。老周做饭我洗碗,他拉二胡我听曲儿,晚上一块儿看电视,聊些家长里短。可慢慢地,味儿就不对了。先是老周的女儿三天两头地来,来了也不拿自己当外人,翻我买的菜,说我买的菜不新鲜;用我的化妆品,一声招呼不打;还老跟她爸嘀嘀咕咕的,我一走近就不说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她是怕我图她爸那套房子。
再后来,老周也开始变样了。以前他主动给我送枇杷膏,后来我感冒了让他帮我倒杯水,他都磨磨唧唧的。以前他教我按摩穴位,后来我肩膀疼让他捏两下,他都说自己手酸。最让我寒心的是有一回,我俩一块儿去超市,我买了点排骨想给他炖汤,结账的时候他往旁边一站,说他的退休金这个月花超了,让我先垫上。我说行,也没在意。可后来我发现,他每个月的退休金都偷偷给他女儿了,他自己的日常开销,全是花我的钱。从买米买油到交水电费,甚至连他买二胡弦的钱,都算在我头上。
我找他谈过一次,我说老周,咱俩搭伙,不能这么个搭法。钱的事得说清楚,是各花各的还是一块儿花,得有个章程。老周就跟我打马虎眼,说哎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分那么清就见外了。我说你跟你女儿是一家人,跟我算哪门子一家人?我说句不好听的,你要是真把我当一家人,你女儿就不能背地里防贼一样防着我。老周听了这话就拉下脸了,说我女儿那是关心我,你咋这么小心眼。
那一刻我瞅着他,忽然就想起王姐说的话了。没那个意思,就别瞎凑合。老周对我有感情吗?可能有那么一点儿,但这点儿感情太薄了,薄到连他女儿一句闲话都扛不住,薄到连几十块钱的排骨钱都要跟我算计。他那哪是找伴儿啊,他是找一个能贴补他、照顾他、还不要名分的老妈子。我要是图他那二胡拉得好,图他给我买过两回冰棍,就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,那我可真就是老糊涂了。
分手是我提的。老周还跟我急,说我都六十好几的人了,你还跟我计较这些干什么?我说正因为我六十好几了,我才得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了。你找你的免费保姆,我过我的清净日子,咱俩两清。
搬出来那天,天挺蓝的,我走在路上,心里头从来没这么轻松过。我琢磨着,人到了咱们这个岁数,最怕的不是孤独,是瞎折腾。孤独就是心里空,但折腾完了,心不但空,还疼。你本想着找个伴儿填填心里的缝儿,结果找来的人不是往缝里填沙子,就是往里头扎钉子。到最后缝没填上,心倒漏了风。
所以我在这儿,给所有六十三岁以上的老哥哥老姐姐们提个醒:没生理需求,也没真感情,千万别搭伙。生理需求这事儿,咱们也都别装糊涂。有的人到了这个岁数是真淡了,但也有人是嘴上说淡了心里头还惦着。你要是惦着,那就正大光明地找,找个愿意跟你互动的,别找个冷冰冰的木头桩子。你要是真淡了,那就更得想清楚,你搭这个伙图什么?图有人给你做饭?那还不如请个钟点工。图有人陪你说话?那还不如养条狗,狗还不会跟你吵架。图有个头疼脑热有人端水?那你得先问问你自己,人家头疼脑热的时候你愿不愿意端屎端尿。搭伙不是请客吃饭,是两个人把命拴在一块儿过。你没那个决心,就别开那个头。
至于真感情,那就更难了。咱们这个岁数的感情,早就不是年轻时候的花前月下了,是实打实的互相心疼。他心疼你腰不好,你心疼他血压高。他出门惦记着给你带件外套,你做饭记着他不能吃太咸。这才是真感情。不是嘴上说“我会对你好”,结果转脸就把你的钱当他的钱,把你的时间当他的免费劳动力。不是今天跟你浓情蜜意,明天他儿女一瞪眼他就缩回去了。真感情经得起事儿,假感情一碰就碎。
我现在一个人过得挺好的。早上起来去公园打太极,回来给自己煮碗小馄饨,搁点儿紫菜虾皮,香得很。上午看看书,下午跟王姐她们逛逛街喝喝茶,晚上看看电视,困了就睡。屋子是我一个人住的,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,饭是我一个人吃的,想吃啥做啥。没人跟我算计水电费,没人让我伺候他闺女。是,有时候确实觉得冷清,但比起那种憋憋屈屈、天天算计的日子,我这冷清里头透着自在。
我写这些,不是说不让大伙儿找伴儿。你要是真遇上那个对的人了,你俩都真心实意的,你心疼他他心疼你,钱的事儿能摆在桌面上说,儿女的事儿能互相体谅,那你就好好处。那是你的福气,我替你高兴。
但你要是心里头犯嘀咕,觉得哪儿不对劲,那我劝你,先停一停,想一想。想清楚了再往前走,别因为一时心慌,就把自己推进一个更慌的坑里。
咱们这个岁数,剩下的日子是拿指头能数得过来的。每一天都得掰开了揉碎了过,不能瞎对付。没那个意思,就别瞎凑合。你的日子是你的,你的人也是你的,别为了填一时的空,把自个儿折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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